球衣博彩广告终于要被禁了?

前有「欧超」,后有「世界杯改制」,诸多顶级赛事的改革争端,暴露了职业足坛现有营收体系的诸多重大问题。而博彩赞助,便是这些问题之中难以回避的黑洞。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赞助,也正从中小球队的救命稻草,逐渐变成了金元联赛「饮鸩止渴」的天价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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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报》了解到,禁止博彩公司标志出现在球衣正面广告位的政策,几乎板上钉钉会在今年冬天正式发布。而是否禁止电视广告和球场广告牌上的博彩广告,也在进一步商讨中。

据统计,本赛季 20 家英超俱乐部中,有 9 家的球衣胸口赞助商是博彩公司,这些赞助交易每年总计的价值,高达 1 亿英镑。但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赞助,正逐渐从中小球队的救命稻草,逐渐变成了金元联赛「饮鸩止渴」的天价毒药。

在 The Athletic 这篇专题文章中,作者通过详细的调查,讲述了博彩赞助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曾经,英超球衣上的胸前赞助元素,被一些知名 logo 所主导,例如大家熟悉的曼联球衣胸口的「Vodafone」,以及阿森纳球衣胸口的「O2」。而中小球队的赞助同样如此,英国音乐电台 Classic FM 是女王公园巡游者队的球衣赞助商,穆勒酸奶的标志是阿斯顿维拉球员们胸前的装饰,富勒姆球衣上显眼的位置也被必胜客所占据。

而如今,英超球衣上的赞助商,大部分是那些想把自己的博彩业务,推广给亚洲观众的博彩公司——他们通常会在球衣写上中文或中国传统幸运数字「8」。西方体育赛事中出现中文广告,这在今天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毕竟亚洲赞助商已经进入欧美体育市场多年,在各大联赛都留下了印记。

src=然而,在亚洲众多国家,做博彩生意是被明令禁止的。因此,在不允许博彩存在的大环境下,博彩公司的生意也只好打起了「擦边球」,那些印在英超队伍球衣上的中文标识,难免显得有些刺眼。

这就是为什么,在 2019 年 7 月一场举办于中国南京的英超季前赛中,双方球队为了不违反中国法律,都穿上了特制的球衣:纽卡斯尔联把原来球衣上的赞助商「Fun88」替换成了「全民体育」;而狼队也把球衣上的体育博彩平台「万博」,换成了球队所有者复星集团的 Logo。

src=这种情况并不只发生在狼队和纽卡斯尔联这两支球队中,事实上,整个英超联赛都充斥着印着博彩公司标志的球衣。而在 2020/21 赛季,英超主要的 20 家球衣赞助商有 8 家是博彩公司,并且几乎每个俱乐部都与至少一家博彩公司有合作关系。他们的 Logo 在球场上广告位、赛前和赛后的背景板上都十分显眼。

问题是,获取英国的博彩许可证的程序,其实复杂繁琐而困难,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博彩公司能成为英超俱乐部的赞助商呢?而且,这里边的亚洲公司,往往背景还不为人所知。

以上用橘色标出的公司,通过一个叫做「白标」的政策进入了英国市场。所谓「白标」赞助,意味着收了钱的英国当局和俱乐部,几乎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赞助的,或者不知道背后的金主具体是谁。

在这些博彩公司中,一小部分平台被英国的赌徒所熟知,其中包括一些拥有英国博彩合法执照的公司,例如「William Hill」和「Bet365」。但是更多的是一些并不有名的亚洲博彩公司,包括伯恩利俱乐部的赞助商「Lovebet」——据 The Athletic 报道,这家公司近期已陷入财务危机中。

与此同时,球队也愿意对博彩公司的背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菲律宾博彩集团的内部人士反映,「俱乐部通常不会去研究他们赞助者的财务或经营状况」。

而且,直接申请一个英国博彩许可证的程序「太难了,又复杂又慢」,但是花钱雇一个中间商去拿到一个「白标政策」则没有那么麻烦,「你只需要支付他们服务费就行了」里奥说道。

「白标政策」这条捷径,让身处灰色地带的博彩商能利用法律漏洞,潜入英国市场。但是,他们的目标人群却不是英国人,而是禁止博彩的亚洲国家。

「很多足球球迷无法理解的是,这些公司其实对英国市场和英国赌徒并不感兴趣。」美国博彩调查公司 Eilers & Krejcik Gaming 的欧洲营销总监艾伦 · 博登说道,「他们只是想在那些禁止博彩广告的亚洲国家宣传他们的博彩平台。这是一场游戏中的游戏,但和英国市场没有关系。」

中国法律不允许宣传博彩公司,也不允许运营博彩机构,所以博彩公司向中国消费者宣传体育博彩的唯一途径,就是英国足球,里奥称这种行为叫「潜伏营销」。

其中,营销手段包括冠名的赛制直播,直播中安排人解说英超比赛,解说对比赛做出预测。表面上直播与赌球无关,实际上这是一种「擦边球」。虽然有关部门已经开始管制这种行为,但博彩商已经找到了更简单的办法——把英超俱乐部作为博彩的「广告板」。

src=「中国消费者不会在街上看到博彩投注点,也不会在网上遇到博彩广告。」里昂商学院欧亚体育产业研究中心主任西蒙 · 查德威克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说道,「所以你该怎么宣传自己的平台呢?把它放在足球球衣上,就是一种办法。」

阿德里安 · 赖特,前西布罗姆维奇足球俱乐部销售营销总监补充道:「亚洲赌博公司选择英超和冠军杯的俱乐部作为合作伙伴,就是为了在全球范围内得到足够的品牌曝光。」

而中国市场,也给这些博彩商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在亚洲博彩平台,一位赌徒的第一笔投入一般价值 500 美元左右,而整个产业则价值数十亿美元。巨额的收入,就是为什么这些平台迅速崛起,并有实力投入几百万英镑,成为英超球衣赞助商的原因。

「每年,网络博彩的市场价值达到了几十亿美元,这就是为什么如今增加了这么多的网络赌博平台。」诺丁汉大学中国专家乔纳森 · 苏利文解释道,「这巨大的市场价值,驱使着人们去尽可能地避开政府的限制和监管,以推广他们的博彩平台。」

然而,身处「灰色地带」的博彩商们赚的盆满钵溢,消费者们却承担了巨大的法律风险。一些 The Athletic 的消息源表明,大多数通过英国足球来针对中国客户的公司都位于中国之外,大部分位于菲律宾。而俱乐部被问到时,都没有给出具体信息。

在菲律宾,法律允许赌博机构将目标放在中国市场。菲律宾海外娱乐机构也没有关注其菲律宾本地的消费者群体。这意味着政府从税收和就业量中获利的同时,将不良的副作用「外包」给了其他国家。

中国对博彩有着严格的规定,只允许地方彩票的售卖,或者在特定的区域——澳门——进行赌博。业内人士对亚洲球迷担忧,因为他们可能会在英超比赛转播中出现的博彩平台上消费,从而导致他们有入狱的风险。

在海外做大型在线赌博生意是「极其不明智的」,查德威克教授如是说。「如果国家要追查你,那后果非常严重。」

「英超现在风靡全球,在这种情况下,在足球球衣上打广告成为了一种避开非法宣传的方式。」英国反赌博公益组织 Clean Up Gambling 主席马特 · 扎布 – 考辛斯说道,「如今我们允许这些博彩经营者通过白标在英国打广告,其实我们是在给海外的非法赌博生意推波助澜。」

他谴责这些英超赞助商:「他们从缺乏法律管制的国家中获利,但却完全不顾那些因赌博上瘾的人们。」

而对于英超俱乐部来说,这些来路不明的博彩公司在提供百万英镑赞助的同时,也带来不容小觑的隐患。

虽然许多博彩公司已经渗透了英超联赛,但他们的背景仍然十分神秘,帮助他们运营网站平台的境外代理中介也往往难以被调查。这些博彩公司在英国市场扎根极浅,并且其工作人员和资金来源是不透明的。

「作为一名博彩产业的专家,我经常与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公司打交道,我对他们的商业模型和经营模式也一无所知。」艾伦 · 博登说到,「这些亚洲博彩公司与英国主流博彩产业几乎没有交集。它们拥有着完全不同的目标客户群体和完全不同的经营模式。」

这些足球领域的「白标」公司通常位于马恩岛或马耳他,以此来获得合法进入英国市场的权利,然后顺理成章地在英超球衣上取得赞助资格。

这些公司并不位于英国,他们也不会回应报社的调查,所以我们无从得知谁在经营。博登表示:「那些博彩公司派往英国办公室的可能只有一个小组的员工,甚至可能只有一个负责处理白标的员工。」

令人担忧的另一点,是代理运营这些博彩公司网站的海外中介。他们的正规性、安全性难以有保障。直到上赛季过半,阿斯顿维拉的博彩赞助商 LT 也没有一个正常运转的网站,只有一个空白网站上面写着「一旦有直播(比赛),我们的网站将会提供给英国玩家一个包含体育博彩和在线赌场的平台。」

但是,在一个注册于库拉索加勒比海岛,经过精心设计的网站上,我们看到了满是中文,有着维拉明星前锋奥利 · 沃特金斯作为代言人的页面。

src=其他公司,比如万博(ManBetX)和乐天堂(Fun88),确实有个像样的网站,但是这些网站通常是由位于马恩岛或马耳他等地的中间商所代理的,这意味着英超球队虽然拥有不同的博彩赞助商,但这些博彩机构的网站都是大同小异。

比如说,热刺队球场赞助商万博雇佣了位于马恩岛的公司 TGP Europe 去代理他们的网站,这意味着这个网站与曼联和莱切斯特城的博彩赞助商 Yabo Sports 的网站几乎相同。

The Athletic 曾问过一些俱乐部并联系了博彩公司网站上提供的邮件地址——大多数时间都是中介公司的邮箱。这些海外中介同样来历不明,比博彩公司甚至更加神秘。

一位来自博彩委员会的人士表示:「当经营者与第三方签订承包合同时,我们希望获得相关证件的经营者做好一切尽职调查,以此来确保他们的合作关系不会破坏到他们所应该遵守的守则。」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英超狼队赞助商万博(ManbetX)曾与一个名叫 Vivaro Limited 的公司合作,这个公司位于马耳他,去年曾被当地政府罚款超过七十万欧元,其违反了 10 条马耳他有关预防洗钱和恐怖融资的法律。

而最近,其他的英超赞助商的网站也处于抛锚状态中,比如「M88」。这家赌博机构在一段时间内与伯恩茅斯有过合作,后来因为博彩委员会的调查而导致双方断绝关系。

这些消失的网站意味着,「白标」公司的真正目标是球衣赞助权,而不是真正的在英国做生意。

「从尽职调查的角度来讲,很明显博彩委员会为拥有一个英国政府的许可证设定了标准。」阿德里安 · 赖特说道,「对于球队或经纪人而言,他们没有责任去复查这些标准。」

查找这些博彩公司的具体位置已经如同大海捞针,更何况对他们的账户或者高层做尽职调查。所幸,英超俱乐部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并开始与博彩划清界限。同时,英国政府也展开了对体育博彩业的调查。

英超中下游的队伍「非常依赖」与博彩公司之间数百万英镑的合同,两者要断绝关系并不容易。但随着英国政府的介入,以及种种迹象表明的危机,一些足球俱乐部开始重新考虑他们与亚洲博彩机构的合作关系。

上个赛季,我们已经看到了英超博彩赞助商在逐渐减少。2018 年,英超一共有 10 支队伍的赞助商是博彩机构,现在降到了 8 支。今年早些时候,在考虑到赌博对非洲国家造成的影响后,埃弗顿足球俱乐部与肯尼亚博彩公司 SportPesa 断绝合作关系。

利物浦,切尔西和热刺也和另外一家博彩公司「1XBet」终止了赞助关系,这家公司已经因为投注项目违规被指控。「1XBet」目前已经暂停了在英国的所有活动并展开调查,宣称他们的品牌被非法网站宣传。

赖特指出,为什么英超球队对博彩业的态度产生变化:「体育博彩的未来在它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时变得越来越清楚,因此俱乐部们对现在的情况变得谨慎起来。」

英国政府也准备介入体育博彩业,就足球赞助问题进行深入审查。上个月,英国政府议员奈杰尔 · 赫德尔斯顿向议会提议:博彩机构「应遵守其经营范围内所有的法律」。博彩委员会担心有些「白标」网站经过没有合格的反洗钱管制或「有效的尽职调查」,委员会想确保这些网站「与犯罪活动没有关联」。

随着英国政府对赌博业的审查即将到来,博彩的运作方式可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呼吁政府改变允许境外公司赞助英超的规定。

今年早些的时候,监管全球博彩的专业机构 Global Lottery Monitoring System ( GLMS ) 发出警告,英超与博彩业的合作,可能「会对体育的公正性造成伤害」。

「在亚洲,欧洲足球和赌博都是非常流行的。亚洲巨大的博彩市场助长了非法赌博、假赛等伤害运动赛事本身的行为。」报告称,「面向亚洲的博彩经营者选择利用热门球队让他们的产品合法化。对于职业球队和监管机构来说,这种现象应该引起他们的注意,因为亚洲博彩公司的目标客户的所在地大都严禁在线博彩。」

编者总结:不可否认的是,随着近年体育博彩在世界范围内逐渐合法化,俱乐部与球迷都从中有所获益:前者获得了实实在在的经济赞助,而后者则能从自己热爱的运动中赚得些许红利。比赛的不可预见性,带来了滚滚财源。

但是,当足球变成了牟利工具,这项运动也将不再纯粹。如今,当博彩赞助商在电竞、赛车等运动都开始有着深远的影响力。人们都应该再理智思考下,每次为体育豪赌上的筹码,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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